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胥 家 村

 

苟文华
  胥家村在天王之西、310国道北边,西临伐鱼河,北临渭水,地土平坦,地势低而水位高。村中胥姓最多,任姓次之。村口有千年古槐一株,树杆须四五人才能合抱,树身高大魁伟,树冠如轮,仅此,可见其村古老。因槐树在村口,颇具特征,远望便见,乡人亦称其村“槐树角”。七十年代初,方圆盛传槐树成“精”,为“神树”,乡人有七灾八难或病魔缠身,皆来向槐树祈祷讨药。一时间,树下烧香点裱,香烟袅袅。亦有“还愿”的,放炮搭红,极尽热闹 。
  村中饮水极其方便,掘地两三米即有清水涌出,因此家家有井,户户备桶,无须辘辘,桶上缚绳,轻轻一提,即可饮水,为一奇观。村北有一巨泉,水汹涌而出,昼夜不辍,冬天雾气腾腾,水温而不冷;夏天烟岚氤氲,水清凉爽朗。一年四季,村妇民女,在泉边捶衣浣纱,沐浴洗涤,亦为一景观。井水浅而含氟,村人不论男女,牙皆黄。又多痴、呆、傻,亦为一不雅之观。因用水方便,昔时村里开染房,大院中数间大瓦房,檐口一溜大染缸,几位长者往来漂染。院中绳索纵横,漂染师傅将黑布蓝线用长杆搭绕在绳索之上凉晒,满院黑色大布绕来绕去,就像黑色巨龙腾空,蔚为壮观。其时村人自种棉花,纺线织布。所织粗布皆白色,缝衣作袄,必须漂染,所染之色,不蓝即黑。家家纺线织布,人人都要着衣穿袄,所以家家都要来染房浆线染布,村中染房也是热闹所在。村人出门,白布包头,蓝袄黑裤,其土如此。
村人耕地多在村北。村北边至渭河大堤,五六里都是滩地,水渠交错,稻田纵横,树木成行,即便夏天在田间劳作,也不感到炎热。农作物以水稻为主,也种玉米大豆、高粱红薯。河滩地田多沙,水丰土松,白天光照充分,晚上气温又低,昼夜温差大,种的西瓜又甜又爽口,种的梨瓜又香又脆。但那时口粮紧张,人们就在河滩地里遍种北瓜,补充口粮。胥家村的北瓜个头大,籽粒饱。北瓜炒菜吃,素而味美;北瓜熬汤喝,又甜又面又黏糊,是其他村的北瓜望尘莫及,亦为附近北瓜之冠。胥家村的人自夸他们种的北瓜说:“北瓜好北瓜好,北瓜的浑身都是宝。北瓜的叶子能打伞,北瓜的杆杆能车板,北瓜籽能卖钱,北瓜瓤瓤能过年,北瓜熬上吃起面,北瓜梗梗能磨镰。”此评语看似夸张,实则一点也不假。周围几十里的村民都喜欢吃胥家村的北瓜,胥家村人也以此为傲,走亲访友,送礼就送大北瓜。北瓜耐贮藏,从夏经秋过冬,可以贮放三季不坏。作为杂粮,平时换换口味,老幼妇孺皆喜。上世纪六十年代初,连续三年遭逢自然灾害,稻粮歉收,而北瓜却大大的丰收。村人无粮可吃,只好拿北瓜充饥,好长一段时间,胥家村人家家户户,一天三顿吃北瓜,碗里端的北瓜饭,盘里盛的北瓜菜,手里拿的北瓜包子,虽然吃得有些厌烦,但还全奈北瓜救命。每到饭时,遇见熟人,招呼说:“来,吃饭。”对方便应声道:“一样。”当时传为笑谈,乡里有谐后语说:“胥家村人招待女婿——一样。”本村人也自嘲说:“北瓜胀死,豇豆救活。”是为年馑,胥家村人凭着北瓜吃饱了肚子,而外村人却饿扁了肚子,心生嫉妒,就在北瓜上大做文章,对胥家村人大肆讥毁,改叫胥家村为“北瓜村”或“北瓜王”,称胥家村人为“北瓜籽”。慢慢地,“北瓜”一词在本地与“傻瓜”同意,跟“凤翔改改”一样,成为当地骂人的贬意词。胥家村人对此十分介意,平时村人谈话也有意回避,外村人识相的,当着胥家村人说北瓜时就叫“特产”或说“该”。如果在胥家村人面前直说“北瓜”,那就是犯忌讳,轻则招致痛骂,重则挨打。有一年,一外地灯影班子来胥家村唱戏,一连吃了几天北瓜,胃口不能适应,以为是村人刁难,心里不悦。晚上唱戏,就在戏台上报复。两位大将在台上厮杀,忽然一将开口骂另一将说:“汝若再不投降,吾便一梭标刺破汝的北瓜肚子,倒掉汝的北瓜籽。”言犹未毕,台下便一片哗然,叫骂之声四起,全村男女老幼群起而攻之,一时间砖头瓦块一齐扔向舞台。众怒难犯,江湖艺人只好抱头鼠窜。此是笑料。 
  胥家村什么都好,就是水质不好。几千年下来,村里也没见出一个奇伟之人。老年人都说是老槐树把村中的灵秀之气全摄走了,青年人却说是水土不好。总之,村中确实很少出类拔萃之人,到是有一个疯子,在附近声名很大。疯子姓胥,名叫江孝,是妇幼皆知的“名人”。江孝祖上是大户人家,颇多田产,但到他这一辈时已基本破落。1968年或者是1969年吧,反正那时我只有六七岁,记得不大清楚。江孝家因为房多,被补划为富农,房子被分的分拆的拆,本人也被抓去到处游斗,备受折磨和侮辱。有一天,江孝忽然见人就骂,见人就打,说话语无伦次,精神很不正常。其时,江孝挨斗被管制,应该是“老老实实,规规矩矩”。江孝这样猖狂,让人愕然并且吃惊。吃惊之后,细细考察,人们惊奇地发现江孝疯了。疯了之后也就再没人去管他了,也再没人去揪斗他了。他就整天上天王老街骂街,一个人衣衫褴褛,发出歇斯底里的声音,骂过来骂过去,也没人理他,只有几个淘气的孩子跟在屁股后面看热闹。过了一段时间,不见江孝了,一打听,才知道江孝已瘫卧在床,不能起来了。又过了一段时间,江孝的媳妇给村干部汇报说她养活不起江孝和孩子了,要招夫养夫。村干部觉得情况重要,就去请示公社干部,公社干部经过讨论,最后同意“招夫养夫”。于是,江孝媳妇就招赘了一个上门女婿,顶替江孝下地劳动挣工分,养家糊口,当然,也顶替了江孝做丈夫的一切责任和义务。日子就这样平平静静地过了好多年,大约是1979年的时候,广播上整天报道平反昭雪之类的事情。那年过春节,招赘之夫在院子里放炮杖,一声巨响过后,江孝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了。不但爬起来,而且还从炕上下来走到院子里了。江孝瘫卧在床十几年不能动弹,家里又请不起医生治疗,现在却居然奇迹般地好了,实在让方圆左右的人感到震惊。耳听为虚眼见为实,人们纷纷跑到江孝家里来想看个究竟,村干部也来了,亲戚朋友也来了,左邻右舍也来了。江孝见人来看他,也不打人也不骂人,还面带笑容地招呼,原来的疯病全没了。大家也都为江孝感到由衷的高兴,看过之后,说一些安慰的话就笑嘻嘻地走了。热闹了一阵子后,村子开始平静了下来。但是大家才平静了,可江孝却又激动起来了。他找村干部和乡干部说:“过去给我错划的成分问题,现在必须纠正,也必须给我落实有关政策!”说话时,江孝十分严肃。大家都偷着笑:“这家伙,疯了十几年,脑子还这么清楚,就连新的政策他都一清二楚。”最后,江孝的成分问题纠正了,政策落实了,房子也退回来了。这下行了吧?江孝说:“不行!媳妇呢?是哪个王八羔子让我媳妇招夫养夫的?我们两个大男人怎么能守着一个媳妇过日子?一山不容二虎,有我就没他。谁弄的事情谁解决,解决不好我没完!”这下村里又热闹了,江孝三天两头找村干部解决媳妇的问题,乡村干部都觉得这是千年不遇的难问题,非常棘手。怎么处理呐?让江孝跟媳妇过吧,招赘之夫跟媳妇也已生活了十几年,不但有了孩子也有了感情;让媳妇跟招赘之夫过吧,媳妇又是江孝明媒正娶的结发之妻,真是老革命遇到了新问题,难难难。正在两下不可开交,干部们左右为难的时候,媳妇跟上招赘之夫,带着孩子跑了。这下更热闹了,江孝的疯病又犯了,他手拿一根棍子,整天找村干部和乡干部要媳妇,话说得不好,他举起棍子就打。“你让我当光棍,我就让你挨棍子。你让我家破,我就叫你人亡!”每到吃饭的时候,江孝就上村干部的家中去吃。“你敢挡?你挡挡看看,你不让我吃饭,我就砸烂你的锅。”好在大家都同情他,也没人跟他计较。后来,村人就忙活着给他另找媳妇,还真找来一个半老徐娘,一撮合,还真成了。江孝有了新的家庭,也不闹事了,安安稳稳过日子,颐养千年,村子又平静了。后来人们才明白了,江孝当年是为了躲避政治运动的打击和迫害才装的疯子,这家伙看似老实,实则狡猾着呢。但,大家又都承认,江孝由好人装疯卖傻,由老实人变成狡猾的人,完全是形势所迫,实在不是江孝的错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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